在许多80后和90后心中,小时候生病时,长辈从高柜子里拿出一瓶黄桃罐头,打开之后弥漫的甜腻味道,简直是“病号待遇”的巅峰。然而,对于许多中国人而言,罐头的存在感似乎也仅限于生病时偶尔吃两口,或是过年时在桌上摆一听八宝粥,平日里几乎不曾想起。然而,倘若你走进美国的超市,眼前的景象可能会让你大吃一惊。
整整一排货架,满满都是各类罐头:金枪鱼、午餐肉、番茄、玉米、蘑菇以及浓汤,一字排开,这可不是节日的临时布置,而是他们日常生活的常态。根据多家机构如Mordor Intelligence和Fortune Business Insights的统计,全球罐头食品市场的规模从历史上的900多亿美元飙升至预计2025年的1000亿美元以上,而北美市场占据了近40%的份额。美国人平均每年消耗几十公斤罐头,西欧人则大约在50公斤,而日本的消费水平也不低,达到二十多公斤。然而,回望中国,人均消费仅有1公斤左右,大部分还包含那些再平常不过的黄桃和八宝粥。
有趣的是,中国明明是全球顶尖的罐头生产和出口国,2025年水果罐头的市场规模将突破千亿元人民币,产品远销120多个国家和地区,填满了欧美超市的货架。然而,这些从生产线上下来的罐头,绝大多数供外国消费者食用。在这相同的密封罐头面前,究竟为何在大西洋两岸被视为“家中必备”,在中国却成为了“替代品”的存在? UED
历史的伤痕与罐头的崛起密不可分。欧美人对罐头的偏爱,根植于历史悠久的战争经历。十八世纪末,法国为了让远征军能够在没有新鲜食材的情况下获得充足营养,设立重金奖励以研发食品保鲜技术,这便是日后罐头食品技术的诞生。从那时起,罐头便被赋予了“硬通货”的属性——不需冰箱,保存时间长,随时可取用。这些特性在两次世界大战中,如同救命稻草。战火纷飞,供给线时常中断,新鲜食材根本无法维持几天,而成箱的罐头却能在数月之后依然让士兵饱餐一顿。彼时,罐头并非人们眼中的“垃圾食品”,而是实实在在的战略物资。
二战后,伴随着西方社会的工业化和城市化浪潮,罐头食品更是顺利地走入了寻常百姓家。美军和英军将大量罐头食品带入欧洲,而战后经济复苏,使曾经的军粮变成了普通家庭的常见储备。值得一提的是,这种罐头与欧美饮食结构的契合度极高:意大利人离不开番茄罐头,法国人对各种罐头鱼情有独钟,家家户户炖汤、做沙拉时,罐装蔬菜如玉米、豌豆和豆子都是必不可少的选择。此外,价格的优势使罐头在当地市场常常比新鲜蔬菜更加便宜,避免了频繁跑超市和食物腐烂的麻烦。从而在潜移默化中,西方人的家中形成了不可或缺的罐头储备习惯。他们的问题从来不是“要不要吃罐头”,而是“家里怎么会没有罐头”。这种依赖,历经两百多年的战争、工业和生活方式的交融,根本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改变的。
反观中国,或许有人会认为我们天生就看不上罐头,然而,这种观点显然未免有些偏差。多年前,罐头在中国曾是一种“高级食品”。早在19世纪末,广州地区就开始了国产罐头的生产;新中国成立后,罐头工业迅猛发展,并曾肩负出口创汇的重任。在那个时期,福建的蘑菇、山东的水果通过罐头远渡重洋,换回来的是国家急需的机器设备。因此在七八十年代,能拿着一瓶水果罐头或一听午餐肉去拜访亲友,绝对是体面的象征,象征着家境的富裕。 UED
这一切的转折发生在改革开放之后。中国没有沿袭西方“坚定罐头”之路,而是开辟了全新的鲜食供应体系,将生鲜供应提升至令全球羡慕的理想状态。菜市场愈发密集,超市如雨后春笋般出现,电商、社区团购、外卖和冷链物流快速发展,彻底改变了消费者的购菜方式。如今,过去需要长期囤货的肉类,仅需在冰箱中妥善存放,而时令水果的享受也因手机几下操作而实现,连夜晚想吃宵夜时,外卖也能迅速送到。这一系列飞速变化的供应链管理,直接瓦解了罐头赖以生存的几个关键优势:持久性、便利性和省事性。西方人曾用罐头解决的种种“存新鲜食材难”,在现在的中国基本上都不成问题。
因此,消费者自然会反问:我随时都能买到新鲜食材,何必去啃那罐头里放了大半年的食品?这并不是说罐头不好,而是中国如今的物流和供应链发展迅速,将其优势逐步削弱。
深入想来,中国人内心真正抵触的,实际上并非罐头本身,而是一种看似划不来的经济账。在西方国家,罐头因低廉价格而广受欢迎,而在中国,这一条便成了罐头的软肋。比如一听几百克的午餐肉,售价动辄十几二十元,这笔账换算下来,在菜场能买到好几斤新鲜猪肉;而一罐糖水黄桃十元左右,换成应季的鲜果满满一大兜。因此,价格天平自然朝着反方向倾斜,罐头难以在中国市场上立足。 UED